作者: 凱莉哥, 小露
前兩周有個定期考,今天發回來經濟和地科兩份考卷。
我拿到那兩張考卷的時候,心裡其實就已經有點預感了。成績果然不太理想,而且比我預期得還要再低一點。看著上面密密麻麻的紅筆批改,心情也跟著沉了下來。
經濟科目,其實還算是有點信心的,至少有一題是我比較熟悉的會計內容,寫得還不錯。但其他的題目,大多都在考一些專有名詞的定義、市場的種類與特性,這些在台灣其實也學過一些,可是當它們被換成一種全新的語言和文化語境來呈現時,感覺就像重新學習一門完全陌生的學科。
試卷的前半段,我還能努力地回想、推理,把自己知道的盡量寫上去,但到了後面,題目光看就看不懂了,腦中一片空白,根本不知道該怎麼下筆。那種無能為力的感覺,很難受。
地科的狀況也差不多,甚至更糟一些。這次考的是地圖座標、地層變動之類的題目,其實我隱約記得在國中的某一堂課有類似的內容,但畢竟是用中文學的,現在換了語言、教材、例子,幾乎等於重新學一次。地科的那張考卷,我寫的時候已經盡了全力,真的盡了。可是等分數一出來,還是錯了一堆。我一邊對照答案一邊看著自己寫下的那些錯誤, 真的有一種「我是不是不夠聰明?」的自我懷疑涌了上來。
我把考卷收好,坐回位子上,腦子裡一直在想:「怎麼辦?我這樣真的行嗎?如果這裡的課程一直跟不上,那我來這裡的意義是什麼?」
整節課我幾乎都在糾結,連老師在說什麼都聽不進去了。
就在我最難過的時候,老師突然走到我身邊,彎下腰、放低聲音地說「Lucia,他們是因為已經學了三年,成績才比妳好。妳第一次考, 已經做得很好了。這只是一次考試,成績不是很重要,也不代表一切, 妳只是做錯題目了,不是做錯人了。」
「妳只是做錯題目了,不是做錯人了。」聽到這句話的那一瞬間, 我真的差點要哭出來了。
一句簡單的話,卻把我從懷疑和焦慮里拉了出來。老師沒有責怪我、沒有說「妳要更努力」、沒有拿其他同學來比較。她只是溫柔地告訴我: 「你已經很好了。」這樣的一句話,勝過千言萬語。
我真的很喜歡老師安慰人的方式。
他們總是那麼細膩,那麼準確地看出一個學生真正需要的是什麼。不是假裝沒事,也不是強行打壓, 而是給出真正有溫度、有力量的支持。
發自內心地想,下次考試,我會更努力。不只是為了分數,而是因為我想對得起這份被理解、被相信的心意。
記得有天,老師生氣了。
最近天氣愈來愈熱,教室里的空氣也跟著黏膩起來,大家的情緒彷彿都被蒸得浮躁。老師好幾次提醒大家安靜一點,好好上課,但沒過多久,小聲交談、椅子移動的聲音又此起彼落。
終於,老師停下講解,嘆了一口氣,大步走回座位,將手上的講義重重地拍在桌面上。那一聲巨響讓整個教室都靜了下來。
我心跳漏了一拍,直覺地以為她要說:「你們要講就講吧,我不講了。」這是在台灣很常見的場景,老師會「假裝生氣」來讓大家安靜,讓同學們產生愧疚感。
結果老師卻只是平靜地說:「這個主題可能太難了,你們今天聽不太進去。我們先來上一點簡單的吧。」說完,她又從桌子抽屜里拿出另一疊講義,分發給大家,繼續上課。
那一刻,我真的愣住了。她不是生氣要放棄我們,而是換個方法, 帶我們重新開始。原來「放下」並不等於放棄,那只是為了能夠再出發。
這樣的老師,這樣的教學方式,讓我明白了,老師不是只教會我們課本里的知識,而是教會我們怎麼面對挫折、怎麼理解情緒、怎麼繼續往前走。
我想我會記得此刻,不只是因為一張考卷的分數,而是因為我在挫敗里,收到了真正的善意和理解。
也因為這些善意,我有了繼續努力的勇氣。
本文摘自幸福文化的《放飛。萬哩露:一個人、十五歲、一萬哩是我想家的距離》
作者介紹
趙小露
十五歲獨自離家一萬哩,前往歐洲就讀一年。在陌生語言與文化中學習生活,每天一篇以文字記錄成長的片刻,相信不完美也是一種力量,並學習成為自己,而不是任何人的期待。
村子裡的凱莉哥
是作者、是母親,也是品牌創辦人,更是持續學習放手的大人。相信行萬里路與讀萬卷書同等重要,經營自媒體二十二年,以文字分享孩子的成長與女性自我。選擇支持孩子成為自己,也提醒大人們先好好活成自己,才能陪孩子走得更遠。同時也為「小小PETIT」台灣水性無毒指甲油創辦人。

